瑜伽在中国:疗愈还是伤害?(一)

2013/6/5 11:17:06     [来源:闻风老师杂志专稿]

原文地址:瑜伽在中国:疗愈还是伤害?(一)作者:闻风
我们的目标是以绝大的智性与仁爱来修炼体式。为达到这个目标,我们必须分清“正确的痛苦”和“错误的痛苦”。————————BKS Iyengar 《光耀生命》


一,瑜伽伤害的历史和现实
瑜伽是实现身心和谐圆满的道路。瑜伽伤害的历史和瑜伽的历史一样长。广义的瑜伽伤害,应包括瑜伽的各个组成部分,包括身体、心理和灵性成长。国外也曾披露过因瑜伽导师品行不良导致的学员心理损伤和社会关系不良等情况。这里,因为我们通常所称的瑜伽,是指现在流行的哈达瑜伽而言,根据经典《哈达瑜伽之光》,哈达瑜伽包括体式、呼吸、身印和谛听密音四个部分。狭义的瑜伽伤害,则常常指瑜伽体式练习产生的伤害,尽管不当的呼吸练习带来的伤害会更大。我们这里集中讨论的是瑜伽体式练习相关的瑜伽伤害。

1. 历史问题
如果追溯起来,瑜伽伤害有很长的历史。斯泰尔先生在他的《瑜伽结构疗法》一书中提到他去印度的一些古老修道院学习瑜伽时发现的令人震惊的情况:那里的瑜伽修行者身上或多或少带有因长期错误练习体式带来的伤害,脊柱相关问题占多数。如果以现在的眼光来看,瑜伽大师艾杨格先生的上师Krishnamacharya留下的一些仅存体式照片中,几乎鲜有“正确”的,不少体式都有可能引起伤害。但是很显然,Krishnamacharya以及他的上师和上师的上师们有他们自己的处理方式,在现有的传记文献中并没有提到他曾经因体式练习受伤的记载,除了95岁那年因坐椅落空而导致骨盆骨折之外,他一直活到了101岁。艾杨格先生最初的瑜伽练习经历也并不愉快,他在神猴哈奴曼一式中由于上师的严厉督促导致腘绳肌拉伤,他也曾在激烈的后弯体式练习中导致不能久坐和久立。但是瑜伽练习同时也显示了巨大的疗愈能力,不仅使艾杨格先生从年轻时的伤痛中恢复,而且也修复了他60岁那年因车祸导致的损伤。

综观艾杨格先生的瑜伽历程,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正是因为瑜伽伤害的痛苦导致他开始探索瑜伽的现代化历程,无论是教学方式还是体式解构上,以推动和实现瑜伽的全球普及。正如他在《光耀生命》一书中所说的那样,“痛苦是你的上师”。东西方文化在瑜伽伤害的问题上有了一个交汇点,瑜伽伤害恰恰是瑜伽现代化和瑜伽传播的强有力得促动因子,听起来确实有些矛盾,但事实确是如此。现代医学知识,尤其是解剖学知识在瑜伽中得到了充分的重视和应用,对各人免于身心痛苦的尊重,使瑜伽开始变得安全而逐渐远离伤害。

瑜伽,本其渊源,是一个自我完善和自我探索、自我实现的过程,也是瑜伽练习者不断成长的过程。虽然探索意味着风险,但是,我们还是有能力,也应该将风险降到最低。

痛苦,如果不能避免,它料定能教会我们很多。但是,瑜伽伤害,对于不是修行者的我们,对于仅仅是追求身心健康的我们,是完全可以避免的。瑜伽体式练习因其具备日常性和重复性,不正确练习无疑大大增加了受伤的风险。由于瑜伽门派林立,不少派别,并没有在现代化过程中实现完美的转身,同时,由于种种其它因素,瑜伽伤害的可能依然存在。

2. 全球情况
2007年美国时代周刊报道了有关瑜伽伤害的问题,据美国消费产品安全委员会统计,全美2004-2007年间有1万3000人因瑜伽相关伤害接受过急诊或医生处理。相较美国总体1千400万的瑜伽练习者,不计那些没有就医的案例,发生伤害率约为1‰,这个数字相对各种健身运动而言是很低的。这可能和瑜伽在美国的现代化程度有关,也和美国文化有关。诚如美国整形外科研究院所言:“只要你根据自身的柔韧性,小心温和地练习,瑜伽带给你的益处将远大于对身体伤害的潜在风险”。时代周刊的报道引起了瑜伽从业者和瑜伽练习者的极大关注,直接导致了瑜伽行业对瑜伽伤害问题的全面调查。从对全球34个国家收回的问卷统计,瑜伽伤害的发生率和时代周刊的统计结果相似。问卷调查结果还对瑜伽伤害的种类以及产生伤害的原因做了细致客观的统计分析并提出了中肯的建议。

3.中国
中国台湾:据邱显峰的估计,台湾的瑜伽练习者在100万左右,全面的瑜伽伤害情况尚未经过统计报道。2007年一至三月,台北国泰医院邀请数十位教授瑜伽十五年左右的瑜伽教师作免费X光检查,当年五月报告认为:绝大部分的资深瑜伽教师骨架老化变形,比实际年龄超过了十至二十年。此报告的科学性和统计代表性暂且不论,但2007年五月起,瑜伽运动伤害开始被重视。
中国大陆:大陆瑜伽热的兴起,主要和气功热的退潮,以及SARS之后大家对健身的需求,以及工业化过程中日益紧张的工作压力有关。目前的瑜伽练习者总体情况,包括练习人数、瑜伽机构、瑜伽伤害等等并未经过专业机构统计,但从2008年因媒体操作“瑜伽伤害”而受关注。不过,因为操作者以“瑜伽是巫术”、“瑜伽必定带来伤害”等等非理性诉求而被诟病。但,大陆瑜伽热已经有7-8年的时间,瑜伽伤害问题,毕竟确确实实存在不可忽视。可能的话有必要进行一个全面的调查,得到客观的数据,以分析症结所在。有人认为如今瑜伽伤害在中国已“大面积爆发”、“普遍存在”,这种说法或许是有它一定的依据的。

4. 个人经历
在我个人的瑜伽练习过程中,我受过伤,也被伤过,也用瑜伽疗愈过疾病和伤害。1994年因为我的颈椎病日益严重,开始寻求解决途径而偶遇瑜伽,并开始自学。瑜伽练习很快使我从颈椎病的困扰中解脱出来,从此对瑜伽情有独钟,断断续续地坚持了下来。第一次遭遇伤害是1999年在瑞典留学期间。留学生活使得有更多的时间来专注练习,这时也有强烈的愿望掌握更多的瑜伽体式。在某一天晚上习练卧英雄式后,第二天早晨发现膝盖无力,有疼痛。而且站立困难,与我当初。2005年底在美国,因为突然站立前屈拉伤过腘绳肌。这两次伤害基本上在1周左右通过瑜伽疗法恢复。2006年在一家国内著名的瑜伽机构练习时,被一名“瑜伽大师”在扭转体式中伤到腰椎,课程结束后,自己通过呼吸和体式当场进行恢复练习,但完全恢复化了将近1个月的时间。这使我对国内瑜伽情况有了个初步感性认识。

二,瑜伽伤害的原因
瑜伽练习过程的通过瑜伽机构、瑜伽教练和瑜伽习练者三个组成部分达成。瑜伽机构培养瑜伽教练、提供练习设施;瑜伽教练提供具体的练习指导和帮助;瑜伽习练者最终达成瑜伽练习。这其中任何一个成分都对瑜伽练习的质量负有责任,瑜伽伤害的发生同样离不开这三个方面的因素。

1.伤害的主要发生部位
瑜伽伤害发生的部位,总体而言,因每个人的个体情况不同而有区别。这个个体情况,包括练习瑜伽的目的和热情、身体状况、对身体的认知、练习的流派和方式,以及选择的老师、练习的强度等等。国际上排在前五位最容易受伤的身体部位分别是:颈椎、肩关节、下背部(包括腰椎、骶骨、骶髂关节)、膝关节、腕关节,其它还有背部、腘绳肌、髋关节、腿部(包括脚踝和脚趾)、腹股沟等。在国内的练习者和瑜伽教练当中,印象中大致相似,只可能排位上有所区别。

2. 伤害的主要表现形式
瑜伽伤害最常见的表现形式是肌肉、肌腱、韧带拉伤,软组织挫伤,骨关节移位,脱水(身体脱水和椎间盘压缩脱水)。疼痛、无力、眩晕是最为常见的症状,严重的还有心悸、头痛、肢体麻木等等情况。这些情况,一方面看学员练习前的状态,另一方面也取决于练习者具体伤到的部位而有所不同。在某些情况下,也和学员是急性伤害还是慢性积累急性发作有关。

3. 伤害产生的主要原因
有一些学员在练习瑜伽前是本身存在一些身体上不明确的问题的,也有学员本身是因为身体有需要解决的问题才选择瑜伽练习。在所有引起瑜伽伤害的原因中,国际上最为普遍的原因是:a. 学员对瑜伽练习的过分急切以及对瑜伽的不切实际的期望;b. 不合格的瑜伽教师培训;c. 低劣的教学与习练技能;d. 人数众多的大课。
瑜伽练习本身有其鲜明的与其它练习方式不同的特点,比如众多的“反常规”运动,瑜伽的功效很大一部分也恰恰来自这里。如果对瑜伽的特殊性不加以关注,加上瑜伽机构不负责任的宣传,容易培养起瑜伽伤害的土壤。
在中国,这个问题尤其严重。在目前阶段,中国瑜伽习练者中出现的瑜伽伤害问题,绝大多数与瑜伽教练培训的混乱有关。瑜伽机构为了谋取暴利,不仅不对瑜伽教练设置必要的入学门槛,而且培训过程快速完成,短则一两周,长者一二月。中国处在经济快速发展期,道德建设滑坡、就业困难、社会适应不良都使得瑜伽教练成为一个独特的群体。
另外一个有趣的倾向也值得注意,中国处在西方和印度的中间,本来是具备集印度和西方瑜伽精华的有利处境,但因急功近利、又有崇洋的风气,使得不少没有经过现代瑜伽训练的印度教练在中国得到青睐。我所熟知的一位被包装为“瑜伽大师”的印度教练,就曾经伤过很多学员,也包括我本身。
在众多引起瑜伽伤害的原因中,我还想提一下文化因素。这在一些瑜伽伤害上的反映也是显而易见的,尤其是我们常常缺乏对别人的尊重,以及对生命本身的尊重。表现为瑜伽机构缺乏对教练和社会负责任的态度,教练缺乏对学员负责任的态度,学员也缺乏对自己负责任的态度。对于后者我有切身体会。比如说,我经常在培训课程之前询问学员各自的身体情况,但往往应者寥寥,直到课程进行中我观察到她们的不良反应才不得不诚实相告。

4. 引起伤害的主要瑜伽体式
相对于常见的瑜伽伤害,通常是有一些特定的体式练习所产生的。事实上,瑜伽练习并不会因为某些体式的或缺而影响到整体的质量,可以说,对于选择什么样的体式,瑜伽教练和瑜伽习练者都应持严肃认真的态度。
引起颈椎伤害的主要体式是:头倒立、肩倒立和犁式;引起肩关节损伤的主要体式是:四肢支撑式、下犬式、侧板式和弓式;下背部(腰椎、骶髂关节)损伤的主要体式是:前屈体式、扭转和后弯体式;导致膝盖伤害的常见体式有:战士I、II式,三角侧伸展、莲花坐、单腿鸽子式、英雄坐;造成手与腕关节损伤的常见体式有:下犬式、四肢支撑式、手倒立、鹤禅式、侧板式。
在练习这些体式的过程中,瑜伽教练和练习者应对其可能造成的结果了然于心,从而可以起到积极的防范。

5. 瑜伽伤害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瑜伽伤害发生既然是有条件的,那么,我们可以问一下,瑜伽伤害到底是否可以避免?从全球的调查数据来说,在美国以及其它调查涉及的国家中仅仅有近1‰的瑜伽练习者报告有瑜伽伤害并得到医学处理,没有受到伤害影响的瑜伽教练和瑜伽习练者当然占绝大多数。我们前面提到的Krishnamacharya大师,没有证据说明他在长期的教学和习练中受过伤害,他在晚年致力研究和传播的Viniyoga就是一个相对非常完善和个人化的瑜伽体系。通过特定的觉察和体式练习个体化安排,瑜伽伤害是完全可以避免的。不过,在中国,情况似乎完全是另外一件事,这个,尤其需要我们特别注意。中国在和世界接轨的过程中,存在非常多的误区,西方的要求极为严格,我们还遵守不了,中国传统中又缺乏对人格独立与人性关怀的教育和重视(有的时候也是能力缺乏),瑜伽伤害在某种程度上是整个社会状况的一个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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